1,      带走母亲心尖的肉

夏初
是最伤的时候
记忆和欲望参合在一起
让雨水带走
广场地砖下和木樨地路边曾经的滚烫血渍
然后
在大地上抛撒
漫天遍野的蒲公英
犹如飘荡的灵魂无所依托
辛劳的母亲们被强盗抢走了心尖的肉

2,      尊严的葬礼

蒲公英需要有尊严的葬礼
以正义和公平的名义
蒲公英,很想落下
期待着
冬雪覆盖你,给你温暖
然后渗入大地
躲进泥土的缝隙里疗伤
暂时被囚的躯体
能于来年的春天长出来清新的嫩芽
那是不屈的灵魂

3,      回望童年

夏天来得有点突然
一阵大雨滴来到大地
我在等待上帝
想和他闲谈一个时辰
我不是俄国人,不是波兰人、不是罗马尼亚人、不是东德人
我来自中国,一个东方国家
我小时候成长的地方
我喜欢在村边的小河里捉鱼虾
喜欢在夏日里的池塘里游泳
然后光着黑不溜秋的屁股
在路边掰一穗青玉米
回家烧烤吃

4,      学生时代

上学了
坐在简陋的教室
看见前面挂着的几幅头像
尤其看见你的大胡子
我说,我有点害怕
这个世界很美好
有山川有河流
那时我很自由
几乎没有对家庭作业操过心
中学时代
伴随着对大胡子的恐惧
我想从北方跑到南方
拿一本喜欢的书
读书大半个晚上
南方没有冬天

5,      鞭挞偶像

我还是孩子的时候
顽皮地打破
村庄里外的一些偶像
这些从木头里和石头里的雕琢出来的偶像
里面有邪恶的灵
钳制着人类的思维
降低着人类的智商
我只想在梦开始之处
还原真相
让邪恶
承受阳光的鞭打

6,      枯死的树干

我路过很多次北方
看见有一棵枯死的树干已经没有了阴凉遮蔽
树下的蟋蟀们吵闹的声响
让人烦心
景山那个煤山也已经没有了
留下来的石头被炮火烤焦了数遍
留下来的尘土
掩盖着诸多的恐惧和蒲公英的心伤
仍旧于尘埃里看见我曾经携手的女孩子的眼眸

7,风信子的话

空气里的风凝重
从貮拾陆年前吹过来,想送我回家
不想让我在那里继续逗留
你抱满我的肩膀,用风洗浴我的发丝
我说不出话来
我的眼睛开始有了泪水
看见眼前模糊的光亮
呈现的一份寂静
家里的父老乡亲
让风信子捎话过来
想让我回家

8,      心太软

我不愿意回家安放和沉寂
我看见家乡有成群成队的猪羊
正在大地上绕着圈子
我说它们的生存侮辱了造物主的原意
我说它们辱没了神给的智商
我说我想把天国的地图告诉它们
让他们快快悔改
因为救主耶稣二次即将再来
但我的心肠太柔软
骚扰它们的生活
乃是因为我一直在追寻我的自由理想
不懂猪猡的生活逻辑

9,      沉重甲壳的短见

我并无实在的居所
我于漫天弥漫的霾里面
那是初冬
地面上都是蠕动的甲虫和甲虫壳子里的猪羊
带上沉重的壳
也会毁灭很多人
我开始叹息
然后吐出了污秽浠水
甲虫们打开自己的眼睛
都盯住自己的脚前
从来没有向往洁净的白云
旁边有个破落的教堂
十字架已在午夜被偷偷拆掉
有滴答滴答的钟声在沉默的时间里作响
那时刻是在后半夜
我拉住我的女友
说我们一起奔跑
绕着广场,躲避飞射的子弹
穿越自由女神的偶像
那是我的学姐学兄们雕塑的
他们有颗炽烈的心肠,手艺不错
我和女友手拉手从那里开始
朝着霞光飞奔
我说,有爱的人就有更多的痛
爱和恨都在心里
自那刻起,我还没有学习谅解的功课
我可以谅解我所挚爱的人,
我没有学会原谅刽子手那张丑陋的脸
我们像蒲公英一样升腾
撇了一眼水晶棺里的腐败呛人的尸首
难道
也要被种植在人类的花园里
还有撒旦用毒蘑菇素浇灌
催促着让它发芽开花
我想要捣碎它的花床
让看护的变态狗走远
因为你和我都是被上帝所造的
不要充当撒旦的护卫
来吧,用你的利爪撕碎这遍地变态的花朵

10,软绵绵的骨骼

忘却太不容易
总被往事打动的心灵
游走在太虚之间
审视着这个河流、公路和铁轨交错黄色的大地
上帝已经远离这里
因为河流里面的污秽冲天
上帝在剔除这片黄色土地上的骨骼
然后这里的男人们就软塌塌地活着
树木的枝桠也变得圆融
毫无凌厉刺破霾的欲望
想要抓住那风
没有人听见刚刚唱完的歌曲《海阔天空》
饮食着飘逝的风
和着地沟油漂浮着的串串香的香味
勾引着地表下地龙的唾液直流
人生的快感来自于
KTV里的吼叫和医院里临终的叹息
有一只甲鱼
在距离河岸不远处
想要上岸去晒晒它的鳖壳
到处沾满了粘液的庞大的肚皮
充斥着来自土地和河流的馈赠
有一只幸存的老鼠
欢喜地躲在充满农药味道的草根下面
享受着最后的蛐蛐的鸣叫
河岸边还有叼着烟卷的男人
洋洋自得于自己钓鱼的技艺
河沟里的鱼儿
无力地努力吞噬鱼饵
为了早日结束作为鱼儿的困顿和苦楚
徐纯合弟兄
也厌弃了生活
听凭一颗子弹射穿自己的心窝
不再倾听来自新闻联播拼接的视频

11,眼见为实吗?

空气里飘过
上市公司“健康元”的味道
银河大道上尘土漫天
健康元和银河大道
没有人知道
这类名字的真实含义
人类总是使用
浅浅的眼皮
和简单的大脑
相信眼见为实的世界
天使们集体离开了河南焦作
可爱的溪流和湖泊
不耐烦地干涸了
不想听我内心发出的歌声
留下来的空瓶子、到处飘舞的彩色塑料袋、旧衣物、烟头
还有乡亲们冷漠的眼神
透过他们乘坐的甲壳虫侧门的有机玻璃和3M贴纸
走了
还有他们的朋友们
曾经有着怜悯之心的那个牧师和牧师的后人
没有留下地址
让我蹲在没有十字架的教堂门口饮泣

12,青铜之剑

我说
可爱的大地
倾听我的歌声
我的歌声不大也不多
让我的骨骼击打我祖先们的白骨发出沉闷的声响
犹如啮齿类动物的笑脸
蔓延开来
甩开一条丝线到月色荷塘的死水里
站在我兄弟们一起制作的沉舟上
于寒夜里
垂钓起我祖宗曾经使用的青铜剑
去阻止
汽车和喇叭的声响
它会吵醒
月色下
诗人的尸骸
我记得
诗人们用自己的头颅做瓢
赤裸着躯体
站立在低洼之处
用死水淋浴和洗脚
然后
将自己挂在干燥的阁楼之上
任凭蟑螂和仓鼠的赞歌
吱吱吱吱
唧唧唧唧唧唧唧唧
诗人们一直在受到这样声音和气味的的强暴
让诗人难存活
乃是青铜之剑的任务
(以上作于2015年5月25日)

13,一路上有你

漂浮于高山之巅
期望轻忽的灵魂更加轻盈
期望更多的勇气
在我曾经短暂的一生里
我炽烈的心切切地等候安然存放
是为了在广场上的相逢
能够将我的心完全交托给你
我的肉体倒了下来
你想扶起我坠落的躯体
你的手很柔软
我的心很柔和
看着你明亮的眼眸
你是上帝从我胁下抽出的一根
你是自太古以来命定
要在在广场上遇见和寻觅的
我躺在你还有余热的柔软的胸前
不理会飞来飞去的子弹
我知道我们会一起终老
我愿意为你累弯我的腰板
我愿意把你安放在我的翼下
我愿意让你呆在在我的胁下
我们将离开各自父母链结成为一体
我会天天夸奖你的秀美眼眸
挺拔优美的躯体
还有你莞尔的笑靥
让你感受到一个男人对你的炽烈的温度
以及我对你完全的恋慕和内心的顺服
我感受到你的手的无力
我们相拥而坐然后变冷
我们再也听不见那纷繁的枪声
就让那一切都归于寂静的黑暗中
我仍能看见你的眼眸里
有一滴没有滴落的泪水在闪
我苦痛于没有钢铁般的身板为你遮挡住飞弹
我苦痛于我们相拥的躯体后来又被分开
你被抛到纪念碑北侧
我被抛到纪念碑南侧
我还被一个军人点数
我那时已经变成了他连队业绩的一个数字
我的数字是一
你的数字也是一
一路上有你
我呼唤着
我们合二为一吧!

14,惦记

我的眼睛失去了光泽
我的躯体开始了腐朽
那晚我还在绝食
腹腔空空如也
你美丽的躯体被抛掷在纪念碑的北侧
我被太阳灼伤的变得晦浊的眼目
已经看不见一切
我用我的灵魂感受
你的心里仍然惦记着我
还惦记着我们各自的父母双亲
我知道你来自那道山梁下的村子
我说
我的腿部有力
善于翻山越岭去看望我的新娘和我们的老爹老娘
我说
我要彬彬有礼讨好养育这么美好女儿的岳父岳母
我说
如果不在广场相遇
我们之间隔断的不仅仅是一道山梁
你喂我水喝
你心疼我不让我说很多话保持体力
我知道你有一颗良善的心肠
你是淳朴的山民培养出来的最纯净的芙蓉花儿
值得我时刻惦记着你
还值得惦记的还有我们未来的成群的孩儿们
我们在一起思量着
民主和自由后的国度
在那暮色苍茫的黄昏
有一抹异常泛红的晚霞
我的眼睛和你的眼眸都异常闪亮
我们体会着生命的颤动
和灵魂的相知

15,奶奶的叮嘱

年老的父亲裸露着臂膀
他的乳房开始有褶皱
背部弯曲
窗外晾着有带补丁的褂子
在太阳残光下开始模糊
劳碌的躯体和衰残的灵魂
他沉默少言
但是我知道
他一定很爱我
我是他的盼望
我是他的独子
他曾经像一头公牛呵护着自己的犊子那样爱我
他也爱我的三个妹妹
他为了这个家付出了一切
起早贪黑、土里刨食
养育着我们
家里偷偷养着的那只母鸡生的蛋
是为奶奶补身子用的
我和三个妹妹都不可偷吃
奶奶把蛋黄偷偷留下
等爸爸走远了
就塞到我的口里
我是他独一的心疼的孙子
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爷爷
人家说
我爷爷六零年得了“二号病”死了
乡村医生说唯有人参可以留住爷爷最后的那口气
我爸爸连夜光脚跑到县城
所有的药铺都锁着门
所有的药铺都没有人参
唯有漆黑黑的夜
唯有几只饥肠辘辘的老鼠偷偷地躲避着光亮
害怕成为垂死饥民的一口饭食
第二天早上
父亲回到家里
再也喊不醒可怜的爷爷了
我能体会我父亲的悲伤
我能体会我奶奶的眼泪
我在冬天
钻到奶奶的被窝里
为她暖和一晚上也难以变暖的冰冷的腿
奶奶叮嘱说
“食物送给他人是行善的
自己吃了是填坑的”
我的肚子又开始抗议了

16,未见过面的爷爷们

我爷爷很魁梧
这是邻居贫农方家大奶奶说的
她居住着我家最好的有阁楼的房子
那时土改时候分给她家的
我还没有上学
光着腚光着脚丫子在街上跑
贫农方家大奶奶说
这小子的神态很像他的大爷的样子
我不知道我大爷是啥样子

17,放牛娃

我曾经是一个放牛娃
初中毕业后
在家里放牛
牛呀牛
温和良善的牛
在小河边吃着草
我躺在树荫下看着小说
来了一位放羊的老头
精神健硕
眼睛滴溜乱转
问我你是谁家的孩子
问我父亲是谁
我掀起挡在我脸上的那本司汤达的《红与黑》
说我是父亲的孩子
是爷爷的孙子
小时候妈妈哄我说我是捡来的
放羊人说
论辈分我是你老爷
你且听我说说你是怎来的
你就明白为何你我在这里相逢
也许今天不明白,未来你必明白
任何相遇都不是偶然
任何话语都有应声
任何仇恨都有源头

18,放羊老人

放羊的老人
脸上堆满了疙瘩肉
有一顶黑色的脏兮兮绸缎帽子扣在头上
这个村庄他有深深的依恋
他说他原来是国民党的连长
刚从青海劳教回家来
来到家里
妻子早也跑了孩子也跟着她走了
至今也联系不上她们
二十多年了孩子也应该娶媳妇了吧
只是我不知道她们在什么地方
我是49年大撤退时候被抓
差一点枪毙,后来改判去了青海
那里有一个监狱工厂生产的是“青海湖”牌子的汽车
湖边有大如手掌的蚊子
改革开放了
邓小平给平反了
我迫不及待地回家了
我的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了
我用政府补助的一点钱
购买几头绵羊来养
了此残生
土改后发生啥事我不知道
但是土改前你家啥样子我很清楚
我且给你讲讲清清楚楚
看你样子有一些禀赋
这些话语不是谁都能听到的
你不可小觑我这个放羊人

19,爱曾经来到的地方

爱里有天使的翅膀
守护着我心的走廊
相信你还在我身边
我们生命都戛然而止
灵魂犹如你家山梁下的
漫天遍野的蒲公英一样飘洒
我的灵魂
还留着你昨天的芬芳
那天
在你我无边的心上
你我都厌倦了共同的抗争
厌倦了彼此互相的担忧
突然我们都想归去离开纷繁的城市
劈柴放羊种地压榨飘香的芝麻油吃着山坡上刚熟透的西瓜我们彼此眼里望着对方我们的孩子们在身边姗姗学步我们商量好了不让他们上学我们自己教孩子们认字然后终老山林
我们把昨天的记忆慢慢地重新拼凑在一起
我不想离开你
我看见你乘坐的红帆船
消失在大海的深处
说是远离这片邪恶的陆地
我抓住身边的木板
随着洋流飘逝追赶我的爱
我尝试着伸手
触摸你
你已疲倦于呼喊口号
你想要远离这个充满污垢的世界
你说你看见到处是人心的深井
地下冒出来的浑浊的井水只有黑暗
还看到那些叼着香烟的官僚
肺尖有浓重的黑
看见污染的大地和江海
看见你童年课桌前面的大胡子们
都是邪恶的魔
想要攫取我们所有人的灵魂
那些官员们的灵
已经被这些邪魔掌控
我很害怕
不想与这些邪恶的灵为伍
哥哥
我们离开这里吧
这里不是我们的家乡
这里不是我们要生活的地方
我们俩的灵魂还很幼小
我们的灵还没有长大
难以祛除魔鬼的邪灵

20,牺的牲和燔祭

我轻轻地告诉我的爱
我的爱轻忽的犹如秋天麦田里的风
吹着飘荡的蒲公英
和着我心灵的节奏舞蹈
我的爱
你是我的爱
爱这个字里
有一个心字
我用心爱你
爱也是牺牲
是牺的牲
被放置在祭坛上的牺牲
你我都是
你我都是“戊戌六君子”们
你我都是被命定献在上帝祭坛上的燔祭
祂喜欢纯然无瑕疵的祭
黑暗国度的每一寸的进步
都需要你我这样的燔祭
民族的清醒需要秋瑾需要更多的志士们
上帝不仅仅是需要我们俩纯然无暇的身躯
祂要的是我们俩的纯净的向往自由的灵魂

21,撒旦的吞噬与年轻人的职分

或许还需要更多的先驱者
这不
自1949年以来
已有半个亿的人口
被邪魔吞噬掉
仍然还有很多人没有翻转过来
仍然还有很多人把自己的孩子们献给魔鬼
让魔鬼给洗脑
接受他们指定的政治历史语文教材向着邪恶的国旗敬礼
他们执迷不悟
还在侍奉魔鬼
他们鬼迷心窍
还在为其辩言
他们愚昧无知
就是不能明白
他们还把自己的灵魂献给金钱
男人们把自己的肉体献给妓女
任凭肉体的欲望和物质的诱惑
沿着撒旦指导的路程向着地狱之门迈进
我们宣告
我们与他们不一样
我们有着纯洁的灵魂
我们追求者真理的道路
我们拒绝着谎言
我们坚守在广场上
我们有着上帝意志的引导
即便是赴这死地也甘愿
你看对面
还悬挂着撒旦的头像
水晶棺里还卧着撒旦的权柄
我们纯洁的身体
在今夜要被邪灵挤压
上帝呼召为祂神圣祭坛殉道的青年人
你和我是这次被选定的三万两千人中的二个
我们需要心甘情愿领受
上帝给我们的这份荣耀
我们俩成为这最深的黑暗里
有着我们青春的血脉喷涌出来的正烧灼着的
暗红且微茫的光芒
来牵引向往真理和光明的后来人

22,油门

一起漂浮起来的三万贰仟朵蒲公英
还有直接死于共匪红祸的数千万朵冤魂
还有间接死于共匪红祸的数千万朵冤魂
还有数十亿被压榨和迫害的受难者的心灵
一起被广场上空的风吹送
漂浮成云朵的样式
扭结徘徊郁闷
让我们的血肉拧成
梦想的引擎
颤动着等候上帝踩下油门
撞向对面令人恶心的所在
那里至今还躺卧着撒旦卑劣的计谋
牵扯着撕裂着这片大地上
愚氓之民的魂魄

23,满腹的泪水和委屈

我,虽然失去了肉体,失去了心上的爱,失去了蓬勃的生命
的律动,失去了家的方向
我这二十六年来
一直环视着这片被咒诅的大地
环视着各种各样的表演、伪装和杀戮
环视着他们的卑劣
环视着他们阴谋设计出来的各样的画饼
我,想要安静地从蔚蓝的海洋上回到家
将我的根扎在
黄黄的土地上
这里的土地
有着黄河和长江
有着香江和珠江
有着松花江和嫩江
从汾渭平原到天府之国
俯瞰云贵山区贫瘠的山民和失学的孩童们
我忍住我的泪水和柔软的心肠
我忍住我满腹的委屈
我看见人类的罪孽井喷一样地滋生
看见一个城管在殴打一位卖瓜的老人
看见一个下流的公务员有一双色胆包天的眼睛
看见一个被欠工钱的女民工被警察扭断了脖子
看见一个柔弱的弟兄在北方的一个火车站里当着八旬老母和三个孩子的面被执行枪决
我看见林昭缝紧了裤裆的囚衣正在被撒旦们撕扯
我看见黄河里漂浮着不断从桥梁上坠落的尸首
我看见那个划船的老汉不愿意交出落水大学生的尸体
我看见掉落的动车和断裂的桥梁
我看见那些显而易见的罪恶
我看见那些隐而未见的罪恶
我看见所有的罪恶在这块地面上不断地上演
我看见这个罪恶的世界
让我富有活力的大脑顿时僵直
我看见三鹿宝宝痛苦而扭曲的脸
看见河南艾滋病感染者无助的眼神
我看见孙志刚们完好皮肤下所有断裂的毛细血管
我看见信阳救助站里骨感的9岁孩童的干尸
我看见汶川那个区域里学校大楼废墟里伸出的众多的枯干的小手
我看见沙兰镇的洪水中挣扎的孩子们向上举起的手臂
我看见卡拉玛依的烈火仍然烧灼着的天使般的脸颊
我看见这片土地上闷声发大财者们
正在不断地汲取着人民的血汗
我看见他们正在兴高采烈地观赏着富士康坠落的孩子们
心安理得地在阳光明媚的海岛上悠闲地沐浴着阳光
我看见这里已经成为了人间的最大炼狱
从我的泪眼朦胧里和不断撕裂的心痛里
我仍然不断地看见
阳光下面有无限的罪恶正在加紧上演
(以上作于2015年5月26日)

24,生来彷徨

放羊老人
缓缓地抽着小烟管
将记忆推进到似乎不甚遥远的年代
感受着那时清新而亮丽的天色
认同着不断撕裂的黄土地历史演变的诡异
是这个世界将他的梦境破坏
然后重新粘贴拼就一卷挣扎着的艺术图
生长于斯的每个人全都经历着他们诡异的人生图卷
尽管他们的图卷很丑陋泛着使人呕吐的臭味
那毕竟是炎黄先帝们注射进他们子孙身上的腐朽基因
让他们生而为人却要赐给他们心如刀绞的幸福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官僚还是在底层呻吟着的农民
命中注定带着生来令人疑惑和彷徨的挣扎埋入黄土

25,弟兄八人

放羊老人说
他的先祖和我的先祖原本同一个姓氏
也曾经阔过
先辈们凭借着本分的传承
经营着土地土里刨食
饿着肚腹省吃俭用积累财富不断购买田地扩充田产开始雇佣短工和长工
你祖上八辈一直单传
到了你老老爷卢九州岛那辈开始分了枝杈生了弟兄俩
分别取名为明堂和明伦
意思是明白天地伦理堂堂正正做人的意思
你家一直接受着传统文化伦理熏陶
弟兄俩后面又开始人丁兴旺
明伦膝下五子一女,明堂膝下三子
明伦明堂天天高高兴兴地劳作喜悦着
那是天地人伦最为幸福的事情
我这个放羊佬目前孤苦伶仃你这个年轻人是难以体会到
我能体会你两个老爷内心的喜悦幸福
你爷爷那辈人等于亲叔伯弟兄八人
个个生龙活虎仪表堂堂
不知是民国哪一年
我家堂叔回家探亲到你老爷家做客喝茶
他乃是西安交通厅一位大员
有见有识劝说你家老爷将膝下的八个孩子挑选一下送到外面上西学
你家老爷记住了这句话
从中挑选了三个爱读书的弟兄出去上学
当时村子里都有名门望族集资供应的私学先生
你大爷年龄也大了,还要在家里做顶梁柱子,不适合外出读书就一直在家里读私塾读四书五经磨他的性子
三十岁才把当家权交给你大爷掌握
选择你家四爷师仝、六爷师孔、八爷师祥出去读西洋书
你家二爷师武有头脑善于理财,在家里帮助大爷管理家务
你亲爷排行老五名叫师宣最喜欢侍弄牲口骡马对农活把式有着超人的自信
你老爷将种田的事情都交给你爷爷管理

26,何以家为?

那年夏天,你大爷出山
道路上躺满了无赖地痞流氓吸大麻的不务劳作而获者
他们每年都是如此名字叫做吃大户
想要你家给他们留下口粮
你爷爷赶着装满了麦粒胶轮大骡车
踌躇犹豫过不去送不回家你爷爷是一个极其善良的人
你现在的眉目里透着的就是你爷爷的样子将来也是一个极其善良之辈
你大爷从你爷爷手里抢过马鞭
得尔喐赫,驾—驾驾
得尔喐赫,驾—驾驾
大青骡听得懂主人的号令勇往直前
道路上躺着的
无赖地痞流氓吸大麻的不务劳作而获者
一个比一个眼捷手快
都图噜噜滚到了路边的沟子里了
从此他们只服气你大爷一个人
后来你大爷集合他们成立了花枪会他们各显本领耍花枪舞狮子带领他们打遍方圆百里各大庙会竟然无人能敌
其实这帮无赖子们就是当年的兔孙子土共最喜欢的兵源
当年延安的土窑子里有个姓张的
是中央警卫班的人也是一个熬炼鸦片的好手
那天吸食了大量的鸦片烟晕噔噔地就去见了阎王
我在劳改队里学习的那篇《为人民服务》就是纪念那个吸大麻的
我同一个牢房里有个人和他是老乡一起吸食过大麻
这些骗人骗孩子的把戏我从来都不相信
你六爷当年自北洋大学毕业被老蒋提拔为上校赠送中正剑中正像还题字留言
其实是多亏了你四爷你四爷是留德工程师在兵工厂是主任深得老蒋器重当然对你四爷的弟弟也器重有加当时抗战正在用人之际
我家堂叔也推荐他到天水铁路局做了工程师
你大爷写信让他回家续小
六爷回话
“国难当头何以家为?”
一切都是为了抗战
我那时有了妻小我儿女情长
缺少你家爷爷们那种掷地有声的气概

27,未来

每人的运命和蒲公英一样飘忽不定
昨天花开了
昨天花谢了
一切都像风一样
往事难道不都随风飘逝了吗
钱塘江的潮水
潮起潮落
昨天潮起了
昨天潮落了
一切都像潮水一样
我和我的准未婚妻
生死相守
昨夜相拥了
昨夜死别了
生离死别留在我的灵魂里飘荡
数十亿人还有屈指数算几个人还记得我们的音容笑貌和我们的理想和追求
你如何能够斥责那花儿
你如何能够斥责那潮水
你如何能够斥责那死亡
你如何能斥责那风让风停住呢?
你如何能斥责那死亡让真善美永驻呢?
我们的命运都在乎那上帝的手里
就好像麦田里的水随着浇灌者的心意随意流转
因为有风闻有罪的人都有灾祸了
恶人的内心惊惧手要发颤精神衰残腰膝疲软
那个小官吏有一双色胆包天的眼
他设计的午饭宴请的女下属都别有用心
一个下流的家伙但是却能够把握十足
女下属的虚荣心总是被他点燃的很高涨
这个世代已经没有脸红和羞涩的面容
肉体互相利用与相互报复
官员喜欢探险的双手在办公室里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她谄媚权力嫌贫爱富总是想着为家老公定制几顶绿帽
醉生梦死的表情
总会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或床上演绎
官员很享受自己漠然的神情
思忖:我要比赵忠祥那个老江湖享受更紧更舒服的性生活
镜子里的女下属翘翘血红色的口红膏
还有翘起来的屁股
有种熏骚的味道夹杂着昨晚丈夫留在她体内的精液
延绵不断地散发出来
我曾在那个乡公所的墙角呆过的
觉得我的嗅觉蒙尘
眼睛有了阴霾
我呕吐着离开那里
从此我真的不想再见到未来
我十分想控制住我可怜的好奇心
诺亚的时代如何
未来的这个世代也如何
神创造了了一个伊甸园
我信神不会不理会他们的败坏
我向往着大面积收割灵魂的时代的到来
然后审判灵魂
我愿意接受上帝的审判

28,父亲

看着我的父亲衰残的病躯
有一种揪心的痛
触摸到我的灵魂
我的父亲
托住我的腰身
亲吻我的脸颊
儿时的慈爱让我难以舍弃
我的父亲生活于专制者伪善的时代
沉默和惊惧是他的生活方式
我是他灵魂里的最爱和安慰
我的父亲
在我思考我的家族史时说:
那是—-
历史
历史被专制者书写
所以,外表华丽且不断地修饰各类历史书籍
自以为
这样可以留住美丽的声誉
岂不知
历史在和我父亲一样的百姓心里
正如扭曲悖谬无法在正直者心中驻足
我的父亲
看到我高中时候写的抗争诗文
踹了我一脚,然后痛苦地流泪
我知道
在专制者的天下
这是父亲唯一能够表达出来的父爱
土改的时候,我善良的爷爷
带着我年幼的父亲
等待着批斗会的开始
那是一种什么样子的父爱呀
人性里所能承受的极限
也不过如此
六零年,父亲光着脚丫子
奔跑在雪夜里到县城里一家中药铺
期盼得到一根救命的人参
家里的爷爷即将死于浮肿病
那是因为饥饿
我7岁的时候,一场煤矿瓦斯爆炸之后
我被表哥举着
透过矿务局大医院病房外的窗户
看见父亲满身的纱布和绷带
露出的一双眼睛
含着恐惧和历史的无奈
2014年,我看见网络上的《中苏密约》
知道了1950年之后
为何要死伤那么多无辜的生命
我们平凡的生命
不过是专制者的道具
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不过是为了一口可以延续生命的食粮
也许
没有尊严的活着乃是平民们的最终的向往
如今
看着衰残的父亲
他的担忧、恐惧都写在脸上
我知道
父亲用肉身写的历史快要写完
我用我的笔写的历史还在继续
我知道
也许我和我的父亲的灵魂是一样的
因为恐惧
也因为担忧自己的妻子儿女
只能选择沉默
沉默乃是无声的抗争
数千万无辜死亡的生命的碑文是无声的咒诅
流入地底的血债,尽管冰凉
期待着偿清的时刻
人生的平凡
乃是因为一个念头的差别
我爷爷在撤退的时候
因为依恋世代积累下来的
800亩土地,百十间房屋
和陪伴他大半生的青骡子
留在了家乡
去承受此后的阶级斗争带给他的
所有的苦难和悲伤
这些苦难和悲伤被加载在父亲的肩上
和我的灵魂里
成为我们祖孙三代无法言说的伤
在这个无良的时代
无法述说尽
这片大地上发生的载不动的罪恶

29,红的歌

大学宿舍里放着我最喜欢的理查德克莱德曼的盒带
有一同学唱着“北京的金山上”路过我的宿舍门
我突然想到
音乐需要分类
有的音乐背后有暗香流动
有的音乐背后却暗藏着意识形态掌控的黑暗势力在动工
自小时候开始学习的歌曲“东方红太阳升”
到如今电视里红红火火的革命歌曲
都不过是一种邪恶的伪作
要将人民独立的人格自由的思想愚弄
玩于他们的股掌之间
他们希望百姓们用屁股思考用生殖器生活
听命于红歌后面的魔鬼势力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
我此后的短暂人生
每每耳边响起红色的歌曲
要么我远远离开
可怜那被邪灵控制的大脑们
要么我忍住呕吐
可怜我生活着的社会环境
用语言难以传达上帝的荣华白色的和金黄色的
用语言难以表达撒旦的阴险黑色的和灰褐色的
音乐乃赞美上帝的自然流露
犹如溪水悄悄地在我身边流淌
流经高山峡谷
流经村庄旁
有村庄里的孩童戏耍
有淳朴的母亲们洗涮着婴儿的尿布
小河里的鱼儿们追逐着刷下来的婴儿黄白色的屎花
然后穿梭在鱼草之间
让站在河边的我向往鱼儿的自由生活
我问妈妈,小鱼游到哪儿去了
妈妈说:大河大江和大海
这本身是一首赞美诗
如今那条清澈的河流已不复存在了
碧绿碧绿的水变成了污浊发臭的废水
东方金铅公司的废水和未来铝业氟化铝工业污水交错着争先恐后地进入河流
邻居家的母羊因为吃了河边的草落了胎
至今还没有怀上羊仔
一群衣冠楚楚的老人站在河岸对面
围着一个衣衫褴褛兴高采烈的老人
在“健康元公司”飘过来腥臭的气味中
高亢地唱着红歌
赞美着党歌唱着祖国
“唱支山歌给党听我把党来比母亲母亲只生了我的身党的光辉照我心”
他们的灵魂深处希望他们唱的歌声
通过眼前的这条黑色的河流直流到天安门金水河里
能够亲近中南海的领导并祈望领袖接见和表扬
我从他们旁边飘过
还是想呕吐

30,风华绝代酒店

有一个酒店名字就叫做“风华绝代”
很多美好的语汇在大陆使用就是对汉语言文字的强奸和侮辱
那里的道德素养正在加速度坠落
那里正在变成忧郁症精神病脑残者的大国
那里的谎言成吨计算
那里的电视里说天安门广场没有放一枪
我开始怀疑我是否真的还活在人间?
我质疑我与我风华绝代的准未婚妻(她是我眼里的瞳仁)在那夜又是如何中弹死去的?
我们本来还可以拥有风华绝代的小公主帅气逼人的小王子我们领着孩子们享受阳光雨露还有献给艾丽斯的钢琴曲
如今唯剩下我孤独且寒意嗖嗖的灵魂到处游荡
这块我为之牺牲的大地上遍布丑陋的人渣
值得我为他们做牺的牲吗?
我看到“风华绝代”酒店里有曼陀铃的哀鸣
里面有锅碗把盏声、人语声
有销售地沟油的销售员
有喜欢在鱼饲料里添加避孕药的鱼贩子
有喜欢在猪饲料里添加瘦肉精的养猪状元
有喜欢给鸡饲料里添加激素的养白羽鸡专业户
有用地沟油做培养基制作药基的健康元公司的老总
有将氟化铝工业废水倒灌深入地下的未来铝业的老板
有将废水排入马坊泉湖里导致全村大人儿童血铅严重超标的东方金铅公司的老总
有制作各种垃圾小食品出售给孩子们的小老板们
有大名鼎鼎制作各种娃哈哈露露可乐奶业饮料的导致孩子们白血病人数目激增的各类饮料集团的老总们
有销售各类的医疗器材机构的代理们挣着垂死病人的钱
有一家医院的院长也来了,他的医术精湛,曾经亲自为农民工兄弟“开胸验肺”主刀
沙兰镇上游水库的设计师也来了
克拉玛依市的教育局局长大人兴高采烈地扭来了
代表老红军的家属的后人们也来了
那个庆安车站的警务总长也来了
检察院法院养老院的领导也来了
工商局环保局城建局的领导们也来了
成功干掉卖瓜老汉的城管局局长大人亲临了
新闻媒体的各界代表也来了
他们都来了
住进了酒店
这里有美酒有咖啡有茶歇有舒适的沙发床
这里有众多风华绝代的美女服务员
他们入驻风华绝代
庆贺着70周年店庆
他们都是那么的冠冕堂皇衣冠楚楚
他们风华绝代荣华富贵永远三个自信
他们从从容容步伐坚定
高喊着“乌拉”“乌拉”“乌拉”
高喊着“万岁”“万岁”“万岁”
酒店里排满了人肉的盛宴,
各路宾客们喜笑颜开拱手道安互相致礼杯满盆溢歌唱着千秋盛世风华绝代
里面盛大的声浪让广大的屁民们在实况转播的电视墙前感到自惭形秽五体投地
酒店外面:徐纯合牵着老母亲和三个孩子在高声乞讨
远处传来一个多么熟悉的声音:酒干倘卖无?
(以上于2015年5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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