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这个情况告诉姨夫以后,姨夫得到上级的指示,指示我们立即想尽办法把达赖写的那些东西找出来。姨夫让我赶紧找我的那些朋友去打听打听,几天后真有人把一些白纸上写了密密麻麻藏文的东西送到我的手里来了。

我赶紧把第一页上写的东西看了一遍,上面写着:“ 前些天从青海来了几个人来看我,他们说现在中国大陆破坏环境十分严重,到处开山挖矿、到处砍伐树木、污染水源、乱建工厂、抢地盖房,使用各种各样的药物来种植农作物,把水里的鱼虾捕光捞光,这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这是把自己的国家和人民推向灭亡的一个做法。那么多矿山全被这一代挖光烧光,那以后的下一代怎么办?这些矿山又不是一年两年形成的,这些矿山是上千年甚至上万年形成的,那些水里的鱼虾可以在短期内养出来,可那些矿山可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还说那些农民为了提高产量用各种各样的农药来种植农作物,然后这些农作物被人食用,然后给人带来奇奇怪怪的疾病,如果这个政府不把这些管好,那将来有一天会有无法挽救的后果,我听说现在人们蔬菜不敢吃,牛羊肉不敢吃,牛奶不敢喝,那怎么办?吃的都从国外进口?那些有钱的可以这样做,没钱的怎么办?土地污染了水污染了,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这哪里是有关转世灵通的事。我把这一张放在一边,又拿起了另一张,上面写着:“我听说现在中国有些地方的渔民用一种叫绝户网的网子捕鱼,这个网编织密度很大,连一根手指头也钻不进去,这样的网在海里湖里一拉,把海里湖里的鱼虾像拿扫帚往簸箕里扫垃圾一样,把大小鱼虾全扫进去了,扫的光光的,所以叫绝户网。这多可怕,为什么非得把水里的东西全捞光吃光呢?这些人不知道这次这样扫下次就没有吗?

中国政府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是应该的,但也应该宣传人不需要每天都要吃山珍海味,人每天吃够人每天基本需要的东西就够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全吃反而对身体不好,天天吃那么多蛋白质一是浪费二是没必要。他们还说现在中国人有钱了,吃饭时浪费触目惊心,有人说所有中国人的嘴巴加起来就有天安门广场那么大,那么每天往那么大一个嘴巴里装三顿饭,那得需要多少粮食呀?如果继续那样浪费后果多么可怕,……”

我觉得这些跟灵童没什么关系,但我还是把这些全部交到姨夫手里。

过几天后,姨夫的一个生意伙伴来找他,那个人听说我的姨夫在找达赖的手迹,就说有个人手里有达赖留下来的遗书,说那个人是从边巴扎西手里买来的,想要就出个价钱。

“他要多少?”姨夫问他。

“说低于一千朵拉不卖。”(1000美金 )

“一千朵拉?”姨夫装出惊讶的样子,连连摇头。我的姨夫五十多岁,是个见过世面的人,特别让我佩服的是姨夫每次跟那些生意人谈生意时,有一种别的生意人不具备的范儿,说老奸巨猾,不太准确,说心思慎思,也不全面,总之在他身上这些都完美地柔和在一起。

“您找这个东西,人家知道您肯定有卖好价钱的地儿,所以人家把价格肯定往高了抬了,不过都是生意人,可以商量。”这些生意人对我姨夫的身份始终有些怀疑,但他们也始终说不出什么来,可每次跟我姨夫做生意总是把价钱往高了抬,这次不例外。

“太贵了,那么一个东西要一千朵拉,这以后我无法卖出去。”姨夫故意这么说,还装出不打算买的样子,那个人就急了,说:“那我去说说能不能少点。”

“嘿。”姨夫笑了笑说,“降不到合理的价格就别来找我。”

那个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这价真的是那个人要这么多,我没吃一分钱。”

“我知道。”姨夫似笑非笑地说。

第二天那人把最低价钱带过来了,说要五百朵拉。

“你先把那个东西给我看看,看了货再说。”

下午那人把东西带过来了。姨夫拿在手里看,我坐在他的身边斜视,上面写道:

“听说现在世界好多国家办了一所名叫孔子学院的学校,通过这个学院推广中国的文化。我了解一点这个孔夫子,这个是个大圣人,他给中国人教会了好多好的东西,比如如何做人、如何孝敬父母、如何尊老爱幼、如何待人处事等等。但这些东西共产党搞革命全破坏了,特别是经过了文化大革命,中国人过去的孔夫子那一套全没了。可现在奇怪的是中国政府花很多钱派很多人到世界各国给外国人教孔夫子的那些东西,但他们自己在国内的学校里教的全是如何办公司、如何赚钱、如何集资、如何竞争、如何大公司吃小公司、如何集资以后到国外买房买地等等等等。而孔夫子的那些东西像做饭时用的不重要的调料一样,想起来的时候放一点。其实在国外的好多地方根本不用教孔夫子那一套,这些外国人有规范的法律、再加上基督教的信仰,好多孔夫子的那些东西他们具备了。比如守规矩、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不铺张浪费、爱护动物等等。我知道有一段时间在中国大陆好多规矩都被消灭了,谁讲了规矩、礼貌,就说谁在搞地主资产阶级那一套,然后把那些不讲礼貌、没有规矩的人放到领导岗位上,纵容那些没规矩没礼貌的人,所以现在社会上出现了谁霸道谁就说了算的现象。我听说那些教孔夫子学说的老师发现这些黄头发全具备了孔夫子的那些东西,老师们就教些功夫、耍龙、写中国文字等等,的确,中文写起来很漂亮,就像一幅幅画。中国的文字特有意思,我小时候学过一点,看到东西就把这个东西的样子画出来就是文字,特别有意思。可我在想,这些孔夫子学院的老师都是从中国大陆来的,他们在中国大陆从小接受的是那么一种充满着如何赚钱如何竞争的教育,到国外要给外国学生教孔夫子那一套,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去教。我听说这些老师从中国大陆出来前培训几个月,教教有关孔夫子的理论知识,但我觉得这个东西没有从小用心去体会、去接受,为了教别人自己临时突击学习,那教出来的东西也不深刻,就像一些对舞蹈一点不感兴趣的人为了教别人跳舞临时学了一点后教别人一样,教的只是四肢翩翩起舞的动作,而舞蹈内在的东西教不出来。所以我听说了好多可笑的故事。在某个欧洲国家的一所孔夫子学院有个老师白天给学生传授孔夫子的做人的道理,这个老师好像在业余时间做点小买卖,所以他白天给学生教孔夫子那一套,晚上把他要卖的东西拿出来卖给学生,可卖出来的东西几乎都是假冒伪劣产品,做生意的时候把孔夫子扔到一边去了。如果这种老师多了,这些外国学生糊里糊涂地把这些做法学过来,然后把这里本有的秩序打乱了那就麻烦了。不能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我听说以前在非洲一些国家办事没有走后门找人送钱办事这一说法,现在他们办事不走后门不送钱办不了,他们说他们的这种做法是从中国人那里学来的,现在那里稍稍有点权力的人给老百姓办事时,老百姓不送点钱事就办不了,这多……。”

“这不是我要的货,这不像是贡堆的笔迹。”姨夫不屑一顾地把那几张纸还给了那个人,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显得有些犯困。

那个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把那几张纸接过去后说:“那你还看这么久。”

“我不看怎么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姨夫说,“拿走吧。”

“那给二百吧。”最后那个人自己来定价,“你给他二百吧,要不我也不好跟他交代。”

“这有什么不好交代的,就说我不想买就行了。”姨夫挥了挥手。

那个人很不高兴地走了,我在心里骂了一句:“妈的,还想骗我们。”

这件事跟转世灵童没什么关系,但姨夫还是把这一情况向他的上司汇报了,姨夫回来就说:“上边骂达赖狗咬耗子多管闲事。”说完姨夫就坐在沙发里呆呆地呆了一会儿。

 

达赖圆寂几个月后,达兰萨拉上上下下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达赖喇嘛在经堂佛龛里放的遗书被人盗走了。这个消息和那些八卦新闻一样,很快就出来了好多不同的版本。

那天司政又把次旺仁增请到家里,想说说他怀疑有人打开达赖佛龛把东西取走的事。

正聊着,电话响了,司政拿起来一听,表情马上严肃起来,问:“是吗?怎么回事?哎呦,行行,我马上去。”

“怎么啦?”次旺仁增问。

“老僧格钦达瓦死了。”

“哦?”次旺仁增愣了。

司政转向老婆说,“央吉啦,快把我外衣拿出来。”

央吉从里屋急急忙忙把司政的外衣、帽子拿出来递给司政手里,司政出门前对次旺仁增说:“大人,我们明天再商量吧。”

“行行。”次旺仁增还没有缓过神来。

“哦啧啧,三宝,这可怎么办?”司政走后,央吉站在那里自言自语。

次旺仁增开始在屋里踱步,这个老僧怎么死了呢?是被人杀死的还是病死的?贡堆明明对我说他对转世灵童的想法放在佛龛里,可现在什么也没有,难道被人偷走了?有人收买老僧让他偷,然后杀人灭口?不会的,老僧不会干这种事。难道是那个边巴扎西?他越想越觉得蹊跷,他想马上去找边巴扎西,他觉得这中间有鬼……

这时央吉向次旺仁增问:“大人,你说现在我们怎么办?”

“先别着急,先得弄清这些事。”

“我刚刚到外边办点事去了,路上遇到的每个人都问我贡堆遗书的事,快到家时碰到了才央卓玛,她说中国当局早就往达兰萨拉派了很多人。”

“派人干什么?”

“她说最近中国当局派了很多人,让他们专门收集达兰萨拉这边的情况,她说她非常怀疑强巴茶馆那边卖古董的那个小伙子,她说那个小伙子不正常。”

“哪个小伙子?”次旺仁增忙问。

“就是平措林拐弯的地方,在兄弟网吧旁边有个小店,卖的全是旧的瓷器、旧的佛像唐卡之类的东西。”

“那个脸很白、经常穿件白色夹克的人?”

“对对,就那个。”

“她怀疑他?”

“她说那个人值得怀疑。”

“为什么?”

“这我也不知道。”

次旺仁增若有所思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就告辞了。

这不是我吗?他们怀疑我?怀疑就怀疑吧,管他的。

老僧圆寂后的几天,噶夏政府里的人们纷纷议论着,有人说老僧圆寂虽然是个不幸的事,但他功德圆满,说他盘腿坐在垫子上双手在胸前合十,紧闭双眼,面不改色,十分安祥地走了;有的人说老僧念了一辈子的经,修得了正果,自己想离开这个世界就能自己决定离开,并且无病无痛地离开了,只有那些修练高深的僧人才能这样;有的说老僧肯定悟到了什么,他觉得贡堆不在了,达兰萨拉就会出乱子,他不愿意自己生命的末尾看到那种乱子,所以他走了;司政一直保持沉默,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达兰萨拉的流言蜚语更多,有人说贡堆生病前给老僧留下了遗书,现在老僧一死,人们无法知道贡堆留下来的是什么;有的说中国当局已选好了十四世达赖喇嘛的转世灵童,很快要宣布;有的说贡堆圆寂后印度政府在中国政府的压力下打算取缔藏人流亡政府,从此再也不存在什么流亡政府,愿意回国的藏人可以自愿报名回国。一时间,各种说法充斥着达兰萨拉的街头巷尾。

不少藏人成了无头苍蝇,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一些年长的藏人恨不得马上去一趟西藏的拉姆拉错湖观湖,看看自己的未来,他们相信在拉姆拉错湖里能看到自己的未来。

 

其实我也早听说过一些关于拉姆拉错湖的传说,据说到拉姆拉错湖观湖是寻找达赖班禅的转世灵童过程中一件必做的事,还有如果谁想知道自己的未来什么样,去观拉姆拉错湖就能知道等等,不知是拉姆拉错湖真的那样神奇还是藏人们太富于想象力,把拉姆拉错湖说得神乎其神。

如果拉姆拉错湖真的这么神奇,我也真想到那儿去看看,看看我与央宗将来能不能成为夫妻?我们有没有一个共同的未来。

几天后我到拉萨找央宗时,她的态度全变了,变得冷漠,陌生,我问她:“是不是我们的事你爸爸和哥哥不同意?”

“是,我爸爸坚决不同意。”她点了点头。

“我找你爸爸去。”我真有些生气,我想当面问问他为什么。

“你不要去了,我爸爸坚决不同意我跟一个搞特工工作的人结婚。”

我不明白,她爸爸曾经是个居委会的书记,他为什么对我的工作有如此大的成见呢?   “那我先找你的哥哥去,我想跟你哥哥好好说说。”

她再也没说什么。

那天下午我硬着头皮进了拉萨民政局的大门,直接来到央宗哥哥的办公室门口。

我从门缝看到央宗的哥哥坐在那里看报纸,我深呼吸了一下以后轻轻敲了门,他听到敲门声立即抬起头来说:“请进。”

我推门进去后,他一看是我,有些许的惊讶,说:“欧,是普琼,进来吧。”他知道我,他曾经看见过好几次我和央宗在一起,还有几次我给央宗打电话是他接的。

“来,坐坐。”说着他把报纸放在桌子上。

央宗的哥哥只比我大六七岁,但长得像五十多岁一样,眼角布满了细碎的皱纹,高原上的风沙还在他的额头中间刻下了一个中文字“川”。

我进去后刚要坐下,他好像急于知道我的来因一样问我:“什么事?”

我坐下后慢慢把我和央宗的事讲给他听。

“我们早些时候知道了一些你和我们央宗处对象的事,几个月前央宗正式说了以后我们也了解了一下你,可我们爸爸不大同意,一个是你们两个之间岁数相差较大,不过这个不是主要的,主要的就是你从事的工作。”

“我的工作?”我故意装出惊讶的样子问他。

“对。”

我真想问我的工作怎么了?你们也为国家工作,我也为国家工作,可我把这句话咽到肚子里边去了,我小声告诉他我准备很快要辞职不干这一行了。

“辞职?辞职那你干什么?”

“我还是想做生意,我现在两边都很熟。”

“欧。”他停了一会儿说,“现在生意也不好做吧?是个人都在做生意。”

我没说什么。

“我们爸爸极力反对我们央宗和一个干你们这一行工作的人结婚,你知道吗?我们爸爸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他过去在居委会当书记的时候也特别讨厌那些打小报告的人,他说你们的工作就是整天打小报告,他无法接受。”

“打小报告?”我笑了,别的没说什么。央宗的哥哥看出我有些不高兴,马上说:“其实我爸爸说的也不一定完全对。”

“这是我的工作,我也为国家工作。”我再也忍不住了。

“是,是,这我明白,但我们爸爸是个死脑筋。”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而且我也不想多说,因为这个哥哥嗓门大还张口闭口特工长特工短的,没有一点安全意识,说多了,被别的办公室的人听到了,传来传去,最后被我姨夫知道了那就不得了了。

我们两个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对你们俩结合在一起没什么意见,但过不了我们爸爸这一关那就难了。”

“大哥你能不能向你们爸爸好好解释一下?我和央宗都愿意在一起,我们都是认真的。”我几乎哀求他。

“我回去以后先做做我们爸爸的工作,行吧?但我觉得够呛。”

我点了点头,别的我也说不出来。按理说这个时候我应该走,可我还觉得有些话没说尽。我正在考虑怎么说的时候,他却说话了:“我听说那边选了个转世灵童,是真的吗?”

“这个我不知道。”

“你们还不知道?央宗说你们盯着这件事的,不是吗?”

“不是不是。”我吓了一跳,心里懊悔什么事都告诉了央宗。

“你看我爸担心的就是这个,以后你和央宗成了家,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们爸爸就不愿意在家里搞这种神神秘秘的。”

我什么也没说,我希望他住嘴。可他又说:“我还听说干你们这一行的上面说去死就得去死,我爸担心……”

“大哥小声点行吗?”我实在忍不住。

“没事,我们这儿没人来,有大灾大难的时候这儿人满为患,没有大灾大难这儿没人来。”

我真后悔自己刚才没马上走,立刻站了起来与他告辞了。

我真有些茫然,我到底怎么办?我和央宗到底能不能成为夫妻,如果拉姆拉错湖在眼前,我真想马上去看看拉姆拉错湖里会显现些什么。

我对拉姆拉错湖的神乎其神有些相信是因为 我到印度的第一年,一个名叫次旦朗杰的藏人给我讲过这么一个他去观湖的亲身经历。

大约在上个世纪四十年代,次旦朗杰从拉萨到拉姆拉错湖去朝圣,那时他还是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儿。他到了拉姆拉错湖边以后,把一个包有几把青稞麦的哈达抛入湖里,没一会儿,湖面上慢慢出现了几排整齐的房子,他从来没见过那样一排排整齐的房子,更奇怪的是那些房子的房顶全是闪闪发光的白银,他觉得非常奇怪,心里猜测这是不是预示着他以后有很多钱?能有个皇宫一样的房子?回家以后他去问了一位大活佛,那位大活佛说这预示他在不久的将来一定有好运。几年后他当藏兵去了昌都前线,五九年那会儿成了俘虏,被送到青海一带的一个叫竺震的监狱。他到监狱的时候一下子惊呆了,原来他在湖面上看到的那些房子全都在这里,房顶上银光闪闪的不是银子,是铁皮。原来湖面上出现的就是这个监狱。他在那里度过了二十年。

还有个叫丹增朗杰的也和我讲过,他的二舅过去在西藏时也去过拉姆拉错观湖,看到了不少头发黄黄的、眼睛绿绿的、脸色白白的人从湖中喊他的名字,一会儿后,那些人慢慢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穿的衣服他从来没见过,是一件五颜六色的花藏装,肩上斜挎着一个绛红色的布包,她也是黄头发绿眼睛,奇怪的是这个女的向他喊了几声爸爸爸爸就隐去了。当时他二舅除了藏人从来没有见过别的人,所以觉得很奇怪,世上哪有这样的人。五九年他二舅跟着达赖逃到印度,六二年的时候,瑞士一家工厂的老板到印度招募藏人当工人,这样他的二舅就到瑞士当工人去了。到了瑞士后,他的二舅不禁惊呼:“湖里的那些人全在这里。”后来他结婚生了三个孩子。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时候,他的大儿子到印度旅游,带回一个在印度认识的黄头发英国女孩,儿子带英国女孩进家门时,他二舅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家人问怎么回事,他二舅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说:“这个女孩就是我过去观湖时见过的那个女孩,她还从湖里向我喊过爸爸,她穿一件花藏装,背上斜挎着一个绛红色的背包。

那位英国女孩也很幽默,她站在那里左问问右问问,当她得到了一些零星的消息以后,她就说她见过她的这位还处在惊讶之中的岳父,她还说那时候她喊了几声爸爸,但爸爸没有搭理,屋里一片哄堂大笑。

难道拉姆拉错湖真的这么神奇吗?

也许它就是这么神奇,否则人们不会把每次寻找大活佛的转世灵童时,到拉姆拉错去观湖当成一件必不可少的过程。

每次寻找某一位达赖喇嘛或班禅喇嘛的转世灵童时,寻访的僧人都把装有五谷的宝瓶用哈达包起来抛入湖中,当宝瓶沉入湖底以后,会在湖面上显现一些与转世灵童有关的画面,这些画面可能是山水,可能是民居,也可能是人物,甚至可能是灵童的模样,这样就给寻找灵童提供了线索。

其实平时任何凡夫俗人按照上述方法去向湖面上投东西,湖面上也会出现画面,所以,每年夏天的时候,到拉姆拉错朝圣的藏人很多,不少人认为在拉姆拉错能看到自己的未来,或者未来要发生的一些事情。

流传最广的是上世纪三十年代末一些寻找转世灵童的僧人根据拉姆拉错湖上显现的画面找到某一世达赖喇嘛的转世灵童。据说当寻找达赖喇嘛转世灵童的僧人们根据在拉姆拉错湖面上看到的画面找到一个村庄的时候,在村庄外玩耍着不少小孩,当小孩们看到那些骑马的僧人时,大部分小孩愣愣地站在那里观望,而其中一个小男孩儿走过来拉着一位僧人长者的手问他是不是来接他的,这个小孩儿的父母都是农民,他们说这个孩子从前一天开始就说有人要来接他,还把一根短粗木棍子钉在门外的一块石头上,说是栓那些接他的人的马的。小孩儿父母觉得非常奇怪,更让他们不可想象的是,小孩儿真把一根短粗木棍钉在了石头上。

一段时间后,在布达拉宫内,六个三四岁的小孩被安排在一张长桌前选东西,桌上散落着一些佛珠、金刚铃等宗教用品和一些手表、眼镜之类的生活用品,其中有几件是三年前已圆寂的达赖喇嘛用过的器皿。面对桌上琳琅满目的东西,有的小孩愣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有的马上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而有个个子不太高的小孩却选了四件器皿,全是已圆寂的达赖喇嘛用过的东西。这个小孩还说:“这些都是我的。”

这个小孩儿就是在石头上钉木桩的那个,他成为了某一世达赖喇嘛。

回到印度后,姨夫突然得到了一个消息,说那个偷走达赖遗书的边巴扎西藏在印度南部的班加罗尔。经过多方打听,姨夫知道边巴扎西手里的确有个达赖留下来的东西,几经周折,姨夫找到了一个认识边巴扎西家人的人,这个人说她听说边巴扎西要卖那个东西,姨夫跟她商量后,经她联系,边巴扎西的哥哥带着边巴扎西手里的那个东西找我姨夫来了。

边巴扎西的哥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个儿不高,贼眉鼠眼的,说话像个生意人。

聊着聊着,他就提出要五千朵拉。姨夫笑了,说:“你开什么玩笑,你想你在卖一部伟大作家的手迹?”

“这个比一位伟大作家的手迹还值钱,以后你卖出去就不止这个价钱了。”

“算了吧,以后我连这个价钱的一半也卖不到。”他狮子张大嘴,姨夫先给他扔了个大石头,贼眉鼠眼噎住了好半天。

双方一番讨价还价后,贼眉鼠眼答应先给我姨夫看一张,如果我姨夫决定要,他们商量找个第三方,在第三方面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姨夫把贼眉鼠眼递过来的那一张接过来草草看了一下,同时让我坐在他的身边,并按照我们事先设计好的计划,我眼镜上的摄像机启动了。

在这一张上写着:“关于转世灵童我已经考虑了好几年,我们雪域佛国自古就有确认转世灵童的宗教习俗,几百年来一直没有断过,如今我们流亡在外,能不能让这个传统很好地继续下去,这个历史责任落到我的肩上,说句心里话,祖辈留下来的传统是不能断的,如果从我这里切断了,那我对历史犯下了不可原谅的错误,可如今共产党占领了我们的雪域佛国,我们无法把这一传统很好地继续下去,怎么办呢?我将向世人宣布我们雪域佛国的这个传统就到我这里就结束,这样能否阻止共产党用强权选出来一个符合他们利益的转世灵童。我想了很久,我认为即使这样做也阻挡不了共产党的行径,他们什么样我最清楚,他们最终还是认一个转世灵童,这样我向世人的宣布也成了一句空话,那么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如果我们在这里认一个转世灵童,他们在那里认一个转世灵童,那将来在这个世界上出现两个达赖喇嘛,这对信众是极不利的,……”

“你别看了,先出个价钱吧。”说着贼眉鼠眼把姨夫手中的纸抽走了。

“这不像贡堆的字迹,贡堆的字迹我认识。”。姨夫不紧不慢地回答。

“嘿。”贼眉鼠眼嗤笑了一声,有些鄙视我姨夫似的说,“贡堆的手迹你都不认识,贡堆的手迹很有特色,谁也仿造不了的。”

“现在什么不能仿造?”姨夫反问他一句。

“别的什么都能仿造,但贡堆的手迹谁也仿造不了。”贼眉鼠眼好像坚信不疑。

“算了,你还是卖给别人吧,我不要了。”姨夫很看不惯贼眉鼠眼嗤笑的样子。贼眉鼠眼一看我姨夫可能不要了,就说,“那给四千怎么样?”

“算了,我不要了。”姨夫说,“还是卖给别人吧。”

“那你出个价,行吧?”贼眉鼠眼的态度一下子转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弯儿,有些低声下气地说,“都是生意人,谁也不能头太硬。”

“这真的不是达赖喇嘛的手迹,我做生意这么多年了,贡堆的手迹见得多了。”

贼眉鼠眼使劲摇了摇头,嘴角依然挂着嗤笑,然后无趣地站起来了。

姨夫把贼眉鼠眼送走的当天晚上把情况向上司汇报了,姨夫回来告诉我:“不用找了,好像现在有没有那个东西无所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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