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6日 星期五 古巴巴拉德罗

昨夜妻子失眠,半夜十一点多钟开灯找安眠药吃,把我搞醒。我勉强接着睡了一阵,即起来写日志。不愿开灯影响她睡觉,在原定放iPad的桌面上四处摸iPad,怎么也摸不到。在房间的其它地方摸,也找不到。只好拿起一本杂志去厕所看。哈,iPad正躺在洗脸池旁。原来她吃过安眠药以后,仍然不能立即入睡,把iPad拿进厕所看连续剧,看后却没有放回事先预定的地方,害得我在深更半夜里在黑暗中一顿乱摸,真是可恼。

早五点多,妻子醒了。她要去拍日出。只好陪她去海滩。辽阔的海滩上,连鬼影都没有。妻子拍海、拍树、拍船,倒是不受任何干扰。十多分钟以后,才有一个孤独的女人背着大包走过。在如此清晨,不知她来自何处、去向何方、背的是什么东西?第二个出现的人是一个光着上身壮汉。他在沙滩上由西向东急步行走,显然是在做晨练。他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疾行的年轻姑娘。他们显然互不认识。两人各练各的,互不干涉。作为一个在政治、思想、经济、文化诸方面都监控严密的社会主义国家,古巴的社会治安还真是不错。年轻姑娘居然胆敢跟在光膀子男人身后十几米处我行我素的练习疾行!她一点也没有考虑过她有可能遭受到人身侵犯?

接着较多的人众开始出现在海滩上。一个手拿自拍杆的牙买加裔纽约年轻黑人姑娘问我太阳哪里,她想拍“日落”。我说:“你想的是拍日出吧?”她羞怯地笑了。这正是妻子要解答的问题。她也在这里到处找太阳升起的地方。天色大亮之后,她终于在树丛后面的一片乌云边缘找到了太阳的光芒。啊,原来太阳是在那个方位升起的。那么在我们这里的海滩上是不可能照到日出的。哪怕是晴空万里,海岸树林也会把它的初升挡得严严实实。

和纽约牙买加裔姑娘的相遇使我认识到,大批美国人很快就会涌入古巴。7月23日,美古两国结束了长达五十四年的敌对关系,实现了外交关系的正常化。美国政府已经开放了美国人来古巴旅游的禁令,古巴又变成了美国人最喜爱的五大旅游地(纽约、英国、法国、加拿大、古巴)之一。仅仅90 英里(145 公里)的迈阿密海峡是无法阻隔美国人的到来的。他们的涌入将导致游客在古巴的衣食住行费用大幅增长。有心到古巴一游的人应该立即行动起来,以免在不久的将来就必须支付更多的费用。

回到酒店房间休息了一阵,又出去拍酒店风光。酒店的院落里仍然人迹罕见。妻子可以随意拍摄。一路拍到大餐厅外,在那里又等了二十多分钟才等到它开门。我们才终于可以进去吃早餐。

早餐后,妻子要去拍酒店外的一片开着娇颜红花的树木。我们走出酒店大门,走了十几分钟,一直走到游船码头Marina Chapelin,也没有见到任何开红花的树木。这时妻子才说,“这片树是我们昨天坐在汽车上看到的。当时你还说过,这里到酒店还要开三分钟。”我的天,三分钟车程,她想走过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骄阳似火,我们身上已经冒汗,谁也不愿意在大热天走三分钟车程去拍一片花树。最后妻子主动说:“不拍它了。我们回去。”

回到酒店房间,我们换了泳衣,再次去海滩。我下海游了一会儿泳。妻子在岸上给我拍照。然后我们沿海滩向西行走,这是我们在清晨最初遇到的那几个人的逆行方向。沿路经过了好几家酒店的海滩。在各自海滩上游泳和嬉戏的人有多有少,这也许反映出了各个酒店的营业状况。最后我们来到一片橘红色屋顶的华丽房屋之外。那里的海滩上只有三个年轻姑娘。两个睡在躺椅上休息。第三个居然脱光了上衣在海里戏水。上岸以后,她又光着上身在海滩上行走。橘红色房屋被围栏团团围住。围栏里有穿保安制服的彪形大汉守卫,不许其他游客擅入。这一定是一个非常昂贵的五星酒店。

好在它的保安员并不干涉外来游客们在围栏外面活动。围栏外有两个突出水中的小半岛,风景非常秀丽。我们在那里以及它下面的海水中拍了不少美丽的风景照。其实我们早饭后寻找花树时在公路上就看到了这片漂亮的橘红色屋顶的房屋,甚至考虑过走过来看看。如果在骄阳下走到这里却不得而入,那会是多么失望啊!我真庆幸我们最后放弃了沿公路走到这里来的打算。

午饭后,妻子睡了两个钟头午觉。我关掉电视的声音,看巴黎网球公开赛的1/4决赛。我伤心地获知我最喜欢的瑞士球员费德勒已经被淘汰出局。但是乔科维奇(中央电视台把塞尔维亚球员、目前排名世界第一的Djokovic误译成德约科维奇实在太不应该。中央台的人名翻译谬误太多。例如把德国球员科尔施莱伯Kohlschreiber译成科赫尔斯奇雷伯,以致国人以为德国人的姓名真有那么啰嗦。把法国球员宋伽Tsonga译成特松加,搞得国人以为法语辅音位于词首也可以自成一个音节。这反映出它的译者对英语以外的语言的发音规则毫无慨念,又从来没有虚心听取过外国体育解说员的解说)与伯蒂奇的比赛仍然非常引人入胜。在纳达尔与瓦林卡大战的时候,妻子要去海滩拍日落。她居然没有要求我同行。我乐得在房间里看完了纳达尔惜败于瓦林卡的全过程。纳达尔也是我非常喜爱的球员。对于他做完盲肠炎手术以后的成绩下滑,我感到非常痛心。

晚上去酒店附设的古巴餐厅吃点菜。水平之差,比前天晚上的英国餐更加令人失望。我点的主菜是鱼,淡而无味,无法入口。妻子点的主菜是虾,稀松疲软,毫无鲜味。我们一共住七夜,只有两次吃点菜的权力。现在都用完了。总的感觉是这两次点菜还不如大餐厅里的自助餐。在失望之中,我真的又去了一趟自助餐厅。但是并没有吃什么东西,只喝了两杯啤酒就回来了。

 

2015年11月7日 星期六, 古巴巴拉德罗

今天参加吉普一日游。虽然名叫吉普一日游,我们乘坐的却是大巴。在我们Mercure酒店上车的只有我们夫妻俩和应先生及其父母仨。在Melia Las Americas又接上了一家德国人——一对夫妻和他们的两个孩子(三岁和五个月)。今天的一日游就是这么九个人了。德国人比较傲慢。我难得有机会说德语,想借机和他们练一练德语口语,他们却好像不太愿意与我聊。我当然不会强人所难。

游程安排得丰富饱满。首先去公路旁的一个浅海区搞浅潜并观赏海里的热带鱼和海底的珊瑚礁。德国夫妻必须一人下水,一人在岸上看孩子,所以我们用了双倍的时间。由于古巴人的工资低得难以为生,所以他们对小费具有很高的期望。上岸以后我们每人给了浅潜教练一个兑换卷比绍。尽管用了双倍时间,德国夫妻两个人合起来一共才给了他五毛钱。浅潜教练的脸上露出了失望和鄙夷的神色。

车行十几分钟,我们来到海边的一个巨大石灰岩岩洞。洞中有一汪平静的深水与大海相通,人们可以在其中游泳。据说在这里游过泳的人可以年轻十岁。我们夫妻不相信这种神话,不愿意在二十分钟内第二次更换衣物,没有下水。应先生年轻好玩,再次下水畅游。由于他没有准备两条游泳裤,只好穿着内裤下水。上来以后就直接把外裤套在湿漉漉的内裤上,一直苦熬到返回酒店。

接着大巴开到了Matanzas市的市中心。Matanzas市是古巴Matanzas省的省会,巴拉德罗半岛就位于该省的最北端。这是一座仅有十五万人口的小城市,于十八世纪创建,在历史上曾经辉煌一时,现在已经逐渐没落。古巴的最高公路桥Matanzas大桥就在此城附近的高速公路上。

德国夫妻要去银行换钱。在古巴兑换外币是需要检验护照的。他们没有带在身上,导游只好陪他们去银行,用自己的护照帮他们换钱。离开小城Matanzas我们去了Canimar河的游船码头。一座古巴建筑师1951年设计建筑的高桥跨河耸立在我们头顶。导游告诉我们,前天我们在哈瓦那游览曾经经过的那个穿越江底的过江隧道也是这个古巴建筑师的作品。桥梁和隧道虽然联系密切,但是毕竟是两个不同的专业。这位古巴建筑师可以同时进行大型桥梁和大型隧道的设计,并且质量可靠、从五十年代初延用至今,确实值得古巴人铭记和赞赏,也值得我们尊敬和敬仰。

我们在这里登上了一只游轮,溯Canimar河而上,来到一个两江交汇的地方。这里一度是内河航运的枢纽,因而也是海盗出没的地方。在加勒比海地区和中美洲各国,海盗曾经处在历史的重要地位甚至核心地位。由英国和西班牙等政府暗地里支持的海盗曾经搅得加勒比和中美洲各国不得安宁。海盗规模宏大,甚至足以攻陷政府军的要塞。许多著名的海盗至今仍然被这里的人们口口相传。

我们在这里弃船上岸,在一个大棚里吃了午饭。然后在一片绿地上游玩。这里设置了一些吊椅和吊床,可以坐下或躺倒休息。这里也有带鞍的壮牛和马匹,可以供人骑着在草地上慢行。训鹰和训兽在主人的带领下在树下准备接待游客。只要给主人一点钱,他就会把鹰和兽交到你手上,甚至放在你头顶,让你的亲友拍下惊艳动人的照片。

然而,我们最感兴趣的还是海盗遗留下来的废墟。我和妻子登上了小河叉里的一只小平底船。小船没有动力。一条缆索横跨河面,一个老人站在船上,手握缆索,两手交替前移向后用力,一寸一尺地把船拉到对岸。在现代旅游景点居然还有这种人力交通工具,我内心里不禁感慨万千。

上岸以后我们费了一番周折才找到海盗废墟。其实它就在路边,只是被树林淹没而已。况且,只剩下了一个高柱和一片断墙。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是海盗遗留的废墟,任何人都会漫不经心地从它旁边目不斜视地扬长而过。

在这里,我们遇到了一个几十人的大型旅行团。这群少男少女来自美国的十所著名大学。怪的是还有一对年过古稀的老夫妻夹在其间。我好奇地与他们交谈。原来他们是到杜克大学去看孙子的。孙子参加了这个团,他们也就跟来了。看着这群活蹦乱跳的小伙子和大姑娘,我在内心里再次告诫有心来古巴一游的人:如果想节约开支,抓紧时间吧。美国人来了。

至此,吉普一日游的全部活动正式结束。我们按导游指定的时间登上了大巴。还没有来得及坐稳,车外就大雨倾盆了。热带的暴雨来得迅猛,走得无形。几分钟以后就雨过天晴了。这种气象,我们在短短几天里,已经领教过多次。

那对德国夫妻很走运,后上车,却先回到酒店。下车以后,男人抓着一把五分硬币给导游当小费。我很奇怪,他们怎么会有那么多五分硬币。莫非是在Matanzas市的银行里换来的?我们看到,导游不动声色地、貌似客气地拒绝了。应先生小声说:“是不是嫌少啊?”果然,真的是嫌少。大巴再次启动以后,导游离开副驾驶座,走到了我们中间,向我们发表了长篇讲话。他说到古巴人的工资是多么低。游客们哪怕少喝一杯咖啡、少吃一块点心,把那点的钱给古巴人做小费,对他们和他们的家庭都是了不起的帮助。他自我介绍说:他原来是机械工程师,在俄国也工作过几年。由于工资低得无以为生,只好改行当导游,因为导游所得的小费比工程师的工资高得多。他说:“我们热诚地为游客服务。游客要夫妻轮流下水,我就安排了双份时间来满足他们。游客换钱没有带护照,我就用自己的护照给他们换。游客对我们的服务不满意,可以不给我们小费,但是不应该拿一把五分硬币来糊弄我们……”我想,他一定很后悔自己帮这对德国夫妻换钱。他本来指望自己的格外服务可以多赢得一些小费作为回报,没有想到得到的却是自己帮忙换到的一把五分硬币。

 

2015年11月8日 星期日 古巴巴拉德罗

今日坐Varadero Beach Tour的双层大巴进行巴拉德罗跳上跳下一日游。在到达次日早上召开的介绍会上,客服经理告诉我们:在巴拉德罗我们主要要去三个地方:最大的超市美洲商场(Plaza America),市中心和跳蚤市场。它们全部都在向西的进城方向。早餐前后,我致力于搞清楚这三个目标的确切位置。在地图上查了很久却不得其解。只好去问酒店的工作人员。在酒店的大堂里,我正好看到客服经理闲呆在那里。我高兴地手拿地图向他走去。刚要开口提问,他就非常冷漠地指着一个保安说:“你去问他。” 对他这种傲慢的态度,我非常反感。当初向我们推销各种一日游时是那么热情洋溢,现在想问几个他从中无利可图的具体地点却如此冷如冰霜。这完全是一副唯利是图的市侩嘴脸。

早餐后出酒店到公路边等车。李先生与我们同行。一连两部车都是向东行驶的。每一辆都在路对面的非站点停顿片刻,好像是要我们横过马路去上车。对第一部车我们没有反应过来,没有过马路去上车。李先生正在慷慨放言:“不要担心回去的飞机半夜才到。跟着我就好了。我叫我女儿开车把你们送到家。”我不愿过分打扰他,婉言谢绝:“那不好吧。都后半夜了。”“没有问题。”他拍着胸脯保证。这时,妻子突然反应过来了:“我们反正是要游遍这条线路的,为什么一定要先去进城的方向呢?”对啊,我也恍然大悟,由衷地说:“看来有的时候你就是比我聪明。”说得妻子得意地笑了。

在第二辆东行的车又在路对面的非站点停下时,我们毫不迟疑地跑了过去,开始了向我们预定方向相反方向的游览。上车以后,李先生就率先上了顶层。还没有来得及坐稳,一阵大风就吹跑了他的帽子。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帽子在车后面的公路上滚动,却只能“望帽兴叹”,真是哭笑不得。

然而,随车向东确实是不虚次行。游览车一直开到了伊卡克斯半岛的最东端,沿途看到了几家庞大华丽的五星酒店(Iberostar Alameda Varadero,Malia Peninsula Varadero,Paradisus Princesa del Mar),观赏了许多停靠在Melia Marina、 Blau Marina Varadero和Marina Gaviota等游艇码头的华丽游艇。它们的豪华壮丽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我不仅暗想:“如果只去客服经理推荐的那三个地方,我们岂不是误掉了太多的精彩?”

汽车在半岛最东端调头继续向西行驶,再次路过我们的酒店。我原计划的西行游览现在才正式开始。车上的人越来越多。连我们所坐的顶层也逐渐坐满了人。路边树木的某些横枝低矮地从头上扫过,引起了顶层游客阵阵惊叫。妻子叫李先生注意安全:“帽子掉了也就算了,脑袋可不能掉啊!”这话说得妙,引起了一阵大笑。我顿时觉得,妻子不但有时候比我聪明,而且有时候还比我幽默。

我们由最东一直坐到最西,然后才从西向东游览我计划中的地点。这时我对我们要去的地方已经成竹在胸了。我们首先逛了两个跳蚤市场,看到许多颇有观赏价值的手工艺品。妻子与一个环卫工人迎面相遇。他推着垃圾车居然还腾出手来给妻子献上了一朵树上掉下来的黄花。妻子下意识地接了过来。没想到他接着就开口向妻子要小费。把他打发走以后,我告诫妻子:“你不要随便接人家的东西。”

又坐了两站公交车,在市中心下车,进了强生公园(Parque Josone)。这是巴拉德罗最大的市区公园,公园里有一个湖、两座桥、三个雕像(坦丁等三位文化名人)。公园西北角的披头士酒吧兼餐馆(Beatles Barestaurante)门外有披头士乐团四位歌手的雕像。整个公园景点不多,但是风景秀美,充满了西方文化气息。

出强生公园,过马路就到了海滩。一望无际的沙滩上到处是游泳和戏水的游人。在市中心都拥有如此漫长的白沙公共海滩,巴拉德罗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真是把它造就成了无与伦比的旅游胜地。

最后我们去了美洲商场(Plaza America)。虽然它号称为巴拉德罗的最大商场,但是其规模却无法与西方大城市的巨型商场比拟于万一。我们在它的超市里买了两瓶法国酒(每瓶3.8兑换卷比绍)。同行的李先生贪图其便宜,不顾他已经买了两瓶古巴朗姆酒,又买了两瓶法国酒。这样,他就买了两个人的入关酒量指标,只好叫我们给他带两瓶入关。我说:“这么一来,可能就真需要你女儿送我们回家了。”他立即作为难状,支支吾吾地说:“都后半夜了,折腾下来就是整整一夜。”他已经完全忘记了他在几个小时前主动对我们做出的保证……信口开河、信誓旦旦地许诺,内心里却根本不打算兑现,这是某些中国人的恶习。

回到酒店,六个已经退房等待夜班飞机回多伦多的中国游客正在大堂休息。他们问我们买了什么好东西。我把酒掏出来给他们看,并告诉他们是多么物美价廉。两位来自沈阳的中年双胞胎女士对我们的斩获大感兴趣,听说我们的一日票仍然有效,拿着我们的票就走。她们不懂中文以外的任何语言,从来没有去过那家超市,不知道在哪一站下车,也不知道怎么坐车回来。就凭着我给她们用英文写的商场名Plaza America和酒店名Mercure,她们自己在其前面分别加上了“去”、“回”两个字,就大大咧咧地走了,典型的东北女汉子作风。如果她们走丢了,没有及时赶回来,误掉了她们今晚的飞机,我岂不成了罪魁祸首?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度过了下午随后的三个小时,直到吃晚餐时看到她们,我心里的巨石才总算落地。“买到了吗?”我关心地问。“当然!”双胞胎姐姐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们还有时间给商场外面的雕像照相呢!”双胞胎妹妹得意地补充。

为了送别今日返回多伦多的六位华人朋友,我特地提议找一张大桌子,大家团团围坐,吃一顿“最后的晚餐”。

 

2015年11月9日 星期一 古巴巴拉德罗

早上五点多,周遭还一片漆黑,妻子就要出去照日出。对于我,这不成问题。我每天凌晨一、两点就起来写日志。把日志放下,陪她出去走走未尝不可。但是我必须告诉她,她想在我们前天到过的游船码头Marina Chapelin拍到海上升红日是完全不可能的。因为那个船码头建于一条狭长的水道。它的一面是树木夹道的公路、另一面是绿树成荫的树林,无论在哪个方向都看不到辽阔的海洋。去那里你最多只能够拍到高升到树梢以上的朝阳,我对她说。妻子不听我的忠告,执意要去。我没有二话可说,只好跟着她走。

周围漆黑一团,天空阴云密布。空气潮湿得伸手攥一把就能攥出水来。还没走出酒店的前院,就感到有雨点落到了脸上。“下雨了。”我说:“能拍到日出吗?”但是妻子已经打开照相机,向远处的天空瞄准。她发现了斜挂在天边的下玄月。薄薄的、弯弯的,非常明亮。我们的出现惊动了酒店的保安,他们从前门岗亭里走出来,在远处看着我们。一个早起夜游的游客从外面回来,担心自己会遮挡住妻子的镜头,站在远处用英语高喊:“你们在照什么?我在天上只看得到一颗星星啊!”“我的妻子在照月亮。”我伸出手,指着他的后方,替妻子回答。那个夜游神转身抬头,看着天上:“啊,月亮!”他终于发现天上除了他看到的星星,还有一轮弯弯的下玄月。他是从温哥华来的游客,与这里有三个小时时差。他提前三个小时起床了,带着随身听,一面听音乐、一面在酒店外面走了一圈。

妻子对着月亮照完十几张照片。雨停了。啊,热带的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天还是阴沉沉的,不可能拍到日出。“还要去吗?”我问。“为什么不?”妻子很坚定:“明天就要回去了。这是我最后的机会。”“那就走吧。”我无可奈何地说。

我们沿着一条水泥小路走了十多分钟。我一直低头看路,害怕踏上夜晚从草丛爬到路面来乘凉的蛇蝎。终于到了公路上。我们横穿公路,来到了游船码头Marina Chapelin。果然如我所说,它在任何一个方向都不面临大海。“我们沿公路走一段就会看到辽阔的海洋。”妻子“贼心不死”,还要拍从海平面升起的太阳。“那要走多远啊!”我大声叫苦:“等你走到,太阳早就升上天空了。”我顿了顿:“你再看看天,阴云满天,太阳能钻出来吗?”我终于把妻子说服了。她犹豫不决地说:“那么我们回去?”她惋惜地叹了一口气:“这次又拍不到日出的好照片了。”

回到酒店房间,妻子收拾衣物,我继续写日志,互不干扰,一个多小时以后才到早餐开餐时间(7:30)。早餐后,我们沿海滩向东走,趟海水、观海景、看酒店。一座向陆地远伸的木板栈桥把我们引进了豪华庞大的Hotel Blau(德文:蓝色酒店)。其前后院的宽敞和楼内的华丽让人惊叹!我想:这一定是一个五星级酒店吧?后来我们发现在它的名牌上只画了四颗星。怎么搞的,如此宽敞豪华的酒店才是四星?我们心里很为它感到不平。

我们已经走了很多路。虽然还不饿,但是口渴得很。巴拉德罗的酒店都是饮食全包的。你住在哪个酒店,就可以在那个酒店里随意吃喝。那么怎么辨别你是不是这个酒店的住客呢?全凭箍在你手腕上的手箍。在办入住手续时,酒店员工当即就在你的手腕上箍上了一个彩色手箍。直到你退房离开,他们才剪掉这个手箍。它就是你住店这些天吃吃喝喝的凭证。不同的酒店使用不同颜色的手箍,这是酒店辨识游客是否本店住客的唯一凭证。由于有明显差异的颜色有限,而巴拉德罗的酒店太多(现有五十四家,还在继续增多),更何况每家酒店在每个星期都要更换手箍的颜色,这样就无法避免不同酒店使用的手箍的颜色相近甚至相同。有些机巧的游客就利用这一点,混到其它酒店、甚至是五星酒店去吃吃喝喝、调换口味。我们认为这是不道德的、不合法的,从来没有这种打算。

然而,现在又累又渴,而且我们发现Blau酒店的现行手箍正好与我们Mercure酒店的手箍同色。妻子问我:“我们是不是可以在这里要一杯饮料,坐下来歇歇。”我回答:“在技术上应该没有问题。”我话锋一转:“但是,万一被抓住,可就丢脸了!我们都这么大年纪了,不合适。”我们毅然决然地抛弃了这个念头,离开了Blau酒店,向东方继续前行。

又经过了好多家豪华酒店,其中不乏五星级的。最后我们在伊卡克斯半岛最东端的五星级酒店折返。尽管已经很累,但是回路好像总是比去路短。我想,这是因为我们往回走时,对于路程究竟有多长已经心里有数。有了明确的目标,也就有了相应的希望。因此,尽管路程相同,在内心的感受却大不一样。

在即将走回酒店之际,我们看到一只体型庞大的海鸟在离沙滩不远处时而临空低飞,时而降落水面,对游人毫无敬畏。妻子拿出相机给它拍照。大鸟好像在故意逗妻子玩,向她飞过来,却不等飞到她面前就急转弯飞回去,停在不远的水面上。妻子只好小心翼翼地走向它。不待妻子走近,它又从水面腾空而起,重复同样的周期性动作。妻子被它耍得浑身冒火:“我就不信了。我还玩不过你。今天我非要好好给你照几张像不可!”妻子忘记了疲劳和口渴,和它顽强地“搏斗”了半个多小时。我等得无聊,下水去游了一阵泳。

萍水相逢的六位华人游客朋友昨天已经回去。乐趣少了许多。但是我们还懂得自得其乐,今天玩得也不错。

 

2015年11月10日 星期二 古巴巴拉德罗-加拿大多伦多

今天是回家的日子。12点必须退房。6:15分必须等车去机场。9:35分飞机起飞。凌晨12:59分到达多伦多机场。

早上还是去海水里泡了泡,算是与巴拉德罗海滩举行了正式告别仪式。回到房间,换好衣服,到游泳池边的吧台要了两个三明治留着当晚饭。回房间写了一阵日志,看了一会儿书,在11:30即去酒店前台退房,并购买酒店付费网络的磁卡,上网给女儿、女婿们发电邮。

这么高级的酒店却配上了那么落后的网络,这简直就是一个对比强烈的讽刺。没有无线网(WiFi),使用自己的iPad或手机与外界联网通讯成了幻想。网站房间里,只有唯一一台老旧的台式计算机,放在墙角的桌子上,供住在酒店的上千游客买磁卡使用它极其缓慢的有线网。大家依次自觉排队,连孩子们占用它玩网上电子游戏你也必须老老实实等在后面,因为他们也花钱买了磁卡。上网磁卡是上网权力的唯一凭证。凭卡上网,一视同仁:不管你是有火烧眉头的急事,还是他在悠闲自得地玩耍。

等了几个人,熬过漫长的一个多钟头以后,终于轮到我上网了。机器慢得出奇,好几分钟过去了,连登录都没有完成。终于登录好了。只有西班牙文,我看不懂,只好请排在我后面的葡萄牙女人帮忙看。折腾了半个小时,总算把电邮给孩子们发出去了。我很高兴。电邮的中心思想是:不要来机场接我们——太疲劳、太麻烦。我们只要在机场坐等两个多钟头,就有早班公交车了。我们坐第一班车回去。这是我们始终一贯的穷游思想(少花钱、少麻烦别人)的具体体现。

发完电邮,路过前台时突然被前台服务员叫住。“先生,你昨晚给美国航空公司打电话了吗?”见鬼,难道他们连自动记录电话通话的设备都没有?每一通电话都要逐个询问所有游客?把每一个游客都当作是逃话费嫌疑人?真是莫名其妙。“没有。”我没好气地回答:“我没有与任何人打电话,包括美国航空公司。”“那么好吧。你走吧!”

我走了。晚上六点多钟乘机场大巴离开了住了七夜的Mercure酒店。在机场办理登机卡的时候,我没有忘记叫李先生和我们一起办。他买了四瓶酒,没有办法免费托运。我们必须替他托运两瓶。对于他不负责任的空头许诺,我们谁也没有再提。他不好意思提,我们也不计较。如果待人处事斤斤计较,怎么能有身心愉快、作风开朗的生活?

但是,还是出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办理登机卡的职员拿出了一张二十兑换卷比绍的票子,要我们把它兑换成加元或者美元。我很奇怪:一个公务人员,怎么可以在办公时间、在他的办公柜台上与他的服务对象进行外汇兑换?李先生的英文不够用。他以为自己多买的两瓶酒出问题了,紧张地说:“看来他还是要钱啊!”我顾不上答复他,对办卡职员说:“对不起,我们身边没有外币,帮不上忙。”“那好吧。” 办卡职员无奈地说,同时把三张登机卡交给我们。

李先生终于放心了。我们进入了机场。我在机场免税店里用光了剩余的所有兑换卷比绍。在下机场大巴之前,导游在鼓励我们给小费的同时曾告诉我们:“请把你们剩余的兑换卷比绍全部兑换回去,或者全部用光。不久以后,兑换卷比绍就可能变成废纸一张。听说我们国家要统一币制、取消兑换卷比绍了。”我当然要尊重他的忠告。

9:45分,飞机起飞。我们平安地离开了古巴。半夜12:59分准点到达多伦多机场。女儿和女婿没有听从我们在电邮中提出的不要来接机的要求,还是开车来接我们了。他们把我们直接送回了家。这比在机场等两个多小时,再坐早班公交车转车两次回家显然要快得多、也舒服得多。

(2015年11月12日晚十点初稿完,

2015年12月5日凌晨3点改订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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